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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1 10:20

忆苍梧|大王山旧事

忆苍梧|大王山旧事

   |覃炜明   

在我的心中,大王山应该叫苍梧的“圣山”。因为我估计百分之七十以上从苍梧出去、而又在社会上有一点地位的人,都基本上在龙圩的大王山受过“洗礼”——因为包括“苍梧县的最高学府”苍梧中学、曾经的苍梧师范、以及龙圩中学这三间学校,都一度建立在名字显赫的大王山上。三间学校,围绕一个共享的大操场,鼎足而建。其中要数苍梧中学历史最古老,现在据说整个山头都成了苍梧中学的校园。
    
我从小就仰慕大王山。大约是1969年,县里在大王山脚的灯光球场召开20万人大会,我在老师带领下,从老家步行17公里,到人和,然后坐机帆船拖着的木船,来到龙圩,第一次从大码头拾级而上,登上大王山。我大约是在现在教研室附近的黄土地上(那时候好像还有一些坟堆),在一遍一遍“打倒……”的喇叭声中,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同村子的覃定林来到我的身边。那时候定林已经在苍梧中学读初中,他说这个山头叫大王山,他读书的苍梧中学就在上边——他指了一下山上。他还说散会以后可以带我到街上找我的十叔(见《龙圩忆旧》)。但是散场以后,老师不允许我们离队,我和哥哥只好原路搭船返回。那一次我上大王山,只是对着苍梧中学的方向,依依不舍的瞄了几眼,连房子是怎么样?都不清楚。及至后来从大队附中毕业,再不能够升学,登上大王山的愿望,几乎就成了一个农家孩子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不到,梦想居然能够“变现”。长大后我两度登上大王山,先是读书一年半,后来教书三年。这里虽然不能再叫第二故乡,但是仍然是除了家乡之外、留下我的脚印和记忆最多的地方之一。我第二次登上大王山,是因为接到了一个来自大王山的电话。大约是19782月,一个据称是苍梧师范学校办公室的电话打到我做民工的罗寨水库渠道指挥部办公室。电话征求我的意见:愿意不愿意入读苍梧师范?电话里说,苍梧师范也是中等职业学校,如果我愿意入读,务必到学校找一个叫李昭的老师确认。当时情况是,我参加了1977年底粉碎四人帮以后恢复的第一次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而之前也曾经参加比普通高校提前的艺术院校招生考试。结果是艺考初试就没有过关。按照初试老师的现场建议,一个多月后,我再参加了普通高校的招生考试。初中学历,居然出线、参加了体检政审。但是当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下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原来报读的学校都没有录取我。这个时候知道苍梧师范向我招手,我自然喜不自胜。当我面见了相貌堂堂的李昭老师以后,决定入读苍梧师范,并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名字。当晚,我回到罗寨水库,指挥长陈桂森第一个反对我读师范。他说他可以推荐我通过招干,到县革委会政工组,“写材料,肯定比去做老师好。”而当时的美术老师胡蔚泛知道我报读苍梧师范,更是劈头盖脑把我骂了一通:“一开始自以为了不起,非要报美术系,不愿报艺术师范(胡曾经建议我报读艺术师范,不要报美术专业,因为他知道我基础还不过关),考不上了,自卑到底,什么学校你都读!”我无言以对,只有接受并相信自己的选择。那一年春天,在原来苍梧中学高中部几间校舍基础上设立的苍梧师范,教室后边的几株沙田柚花,雪白雪白,开得特别灿烂,浓郁的花香偶然穿过玻璃窗,弥漫在教室里。对面荔枝林间,就是苍中的校舍。我由一个民工,一夜之间变成了中等师范学校的学生。六十二个同学,按照苍梧师范招生的年份,列为五班、六班。开始时候,五班为数学化学班,按照培养初中老师设置课程,六班为语文班,按照初中语文老师开设课程。我被编在六班,由李昭老师上了一个多星期的汉语拼音,后来是甘锦泉老师上语法课。但是课程上了大约一个月,学校突然把两个班合并,统一上数学、化学课,全部按照培养初中数学、化学老师的要求开设课程。这个决定,对只有大队附中初中毕业学历的我来说,真的是致命的打击。我在学习上的狼狈,乃至丑态百出,我曾经在《77届,这些人和那些事》(已经收入散文集《活在吾乡》)中做了比较细致的讲述。总而言之,一年半的大王山岁月,我留下的关于读书的记忆简直非常不堪。对几个老师印象,记得班主任高荛金对我非常关照,一起去玩,一起到他的房子煮面条吃,他还介绍我帮一个老师(杨肇棠)刻写物理讲义,他回去梧州,甚至把房间的钥匙也留给我;化学老师袁汉光,讲课慢条斯理,文质彬彬;数学老师封平棣,戴一副黑框戴眼镜,行为有点古怪,样子很严肃,下课后言语不多。其他老师,上政治的老师叫何晏平,皮肤白皙,讲课极其斯文;上体育的老师聂伟松,一副浓重的龙圩本地口音。至于学校的领导,校长叫严柏松,一副慈祥的长者样子,他后来做了县教育局长;副校长李文钊,戴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镜片一环一环的,显示着他知识的渊博。记得有甘姓同学(我的老乡)在民主生活会上义正辞严地向他提意见,内容居然是叫“李副校长您要注意身体,注意休息”……至于同学,很多是学习成绩优秀的“老三届”,和我同学一年多,好像根本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留下记忆的,在《77届,这些人和那些事》一文已经有叙述。

实际上,真正的大王山生活的开始,留给我的印象更多的是依然有些艰难的生活。大王山的生活,最不能够忘记的是学校厨房下边的一口池塘,这个池塘中间有一口大水井,我们都在这口井里打水上来烧水洗凉、洗衣服。洗衣服就在井台上,洗过衣服的水倒回池塘里。非常奇怪的是,这样一口水井,每天无论多少人打水,井水都一直是和水塘的水面基本保持水平的。后来我怀疑这个所谓水井,下边和鱼塘基本是贯通的。也就是说,我们把洗衣服的水,倒了下去,这些水通过池塘水稀释,又马上回流“水井”,我们再打起来,再洗衣服,甚至打回去烧热,洗凉……我不知道这个“水井”一直保留到什么时候,反正记忆特别深刻的是,在大王山读书的日子,好多同学大腿都患上了湿疹,洗澡的时候,洗凉房弥漫着混合的药膏味和尿骚味。
另一个记忆就是种菜。那时候读书,虽然每人有九元钱的伙食费,但是买了供应的大米,实际上能够做菜的钱并不多,所以每个班级都有菜地,夏天种一些通心菜,冬天则种一些白菜,下课以后,按班组(好像是自愿结合)轮流给菜地淋粪水。吃饭时候,也是按班组吃饭。由饭堂工友把每个班组的饭、菜都分到大盘子里(经常是一盘白饭,一盘青菜,然后有一碟猪肉),负责值日的同学,在各人的碗里,先分饭,再分青菜,然后分猪肉。奇怪(甚至引以为自豪)的是,在那样物质还是比较匮乏的年代,这样的分餐办法,居然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的争议多多少少的矛盾。那时候的苍梧师范,校舍非常简陋。教室只有一排瓦顶的砖房(我也记不清到底有几间教室)。宿舍也是原苍梧中学高中部的学生宿舍(据说有一间宿舍在文革武斗时候,曾经有学生私拉电缆,防范另一个派别的学生进攻,结果把自己同一个派别的同学电死了),每间宿舍住十二人,中间拉一条可以挂衣架的麻绳,可以凉挂衣服。春天的时候,屋子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地面更是水迹汪汪。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睡觉,我经常失眠,有时候半夜三更仍然睡不着,就跑到教室里,毫无头绪的写一些杂记,我估计我不能够轻易入眠的毛病,就是在大王山的这个地方留下的病根。本来是两年的学习,有半年已经出去站讲台。到19802月,正式毕业分配,离开大王山的时候,我还是感谢大王山的艰苦生活,让我华丽转身,获得了一个“国家干部”的身份。


我又一次来到大王山,已经是1986年秋天。这一次是到龙圩中学担任高中语文老师。三年过去,一届学生毕业,我也正式离开了教师队伍。十年教师生涯,从大王山开始,也从大王山结束。当时,龙圩中学虽然不是重点中学,而且校舍也比较简单(大操场边只有初中、高中两栋教学楼,办公室和教师的住房都非常简陋),但是因为学校位于县城,又是完全中学,所以从各乡镇要求到龙圩中学教书的老师可以说是在教育局排着长队。我所以毕业以后能够顺利进入龙圩中学,估计有两个因素:第一,我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全优,教育学院院长许柏龄曾经和苍梧县一位副县长交涉,希望能够把我留在母校,只是因为我是带薪学习,加上我也没有配合院长一起找关系,我的留校没有成功;但是教育局可能根据我的成绩情况,让我到县属中学担任高中老师(按照学历我应该是初中老师):第二,当然也因为我已经结婚,我夫人就在县城学校,可能是为了让我照顾家庭、同时也照顾我调不走的情绪,对我的工作做了这样折中的安排。我自己不费一滴口水,就轻轻松松来到了龙圩中学。记得报到的那一个晚上,教师大会开过以后,校长李兴仁大约因为看不见我像其他教师那样,按照惯例去拜访他,他特别把我留下来,“征求”我的意见,大意是问我:是不是感到来到龙圩中学有些委屈?如果是就提出来,“我们不会勉强你的”。我知道李校长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不高兴来就不要来,想来龙圩中学的老师多的是。我那时候虽然年轻气盛,但是还不会嚣张到蔑视教育局的安排,或者轻视龙圩中学的实力的地步。我毕恭毕敬的来到龙圩中学,毕恭毕敬接受学校对我的工作安排。一呆三年,学校的领导和老师肯定对我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的副校长许德兴、庞朝智和教导主任李向成(后来担任副校长)都是我能够推心置腹的同事。许德兴和我同办公室,他也上高中语文课,长相颇有华国锋味道,他经常满面春风地和我交流语文教学的体会,接受我这样那样的请教;庞朝智担任我的班级的历史课,他在对学生的教育管理甚至对老师教育方面喜欢疾言厉色、甚至硬碰硬,有时候我这个班主任也会直言指出(当然不是在学生面前)他的不当,并多次出面调停甚至和一下和他发生冲突的人的稀泥,他似乎也听得进我有些刺耳的意见;李向成几乎每天晚自修结束,都要到我的办公室海阔天空聊一会,然后一起关门离开办公室,再站在路口聊得兴高采烈,实实在在太晚了,才笑欣欣地算是结束每天的工作回家去。那时候女儿刚刚出生,我每天早出晚归,夫人非常不高兴,几次说要“请”我回去学校“以校为家”、住办公室。而我则经常做梦,梦到自己需要站到讲台了,却没有备课,惊醒过来,一身冷汗。这样的梦一直延续到现在,仍然偶然会旧梦复发。可想而知,当时几个领导对我的所谓赏识,给我的工作压力是何等之大。


至于和其他老师的关系,同一个年级的另一个班的班主任陈荣全(他上政治,后来在检察院退休)一直到现在仍然是我的好朋友;英语老师黎良锋,地理老师容秀仪,政治老师龚海祥,生物老师饶海贞,以及理科班的班主任谢惠康,化学老师乐桂文、冯文元,物理老师莫耀林,生物老师陈国禄,还有一起在高中、初中语文组的老师凌奇、罗建和、莫世建、于华强、李映萍、温柳容、周碧英、刘培经、蔡旭池,乃至美术老师岑锦琨、团委书记潘群青、体育老师刘汉华、音乐老师何小燕,还有初中部的政教主任罗荫松、副主任何明信、教务主任莫易华,连同教务处的干事严旭佳……这些耳顺能详的名字,一经提起,他们的音容笑貌,就会马上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些老师,有的已经退休,有的仍然在教师岗位上(冯文元做了校长),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离开了学校,甚至离开了苍梧,有人还做了处级(黎良锋、莫世建)、厅级(陈国禄)的官员,但是我相信他们说起一起在大王山,说起在龙圩中学的岁月,都会有不少的回响与共鸣。至于我在龙圩中学教书的情况,估计比较有发言权的还是我的学生。说实在,如果论教育水平,我是不能够和许德兴这样老一辈语文老师相提并论的。就是在年轻一代老师中,很多老师的知识功底都比我扎实。因为他们接受了非常系统的本科中文教育,不像我一半靠兴趣一半靠自学,勉勉强强完成了专科学业。记得当时上课,我最大的障碍是拼音不过关,为了避免引出笑话和误导学生,我的阅读课经常是叫阅读优秀的学生代为朗读课文的,教室里清脆而甜美的读书声,有时还有一些开心会意的笑声,至今还偶然会回响在我的耳边。去年我在梧州举行小书《活在吾乡》新书发布会,我特别安排一个学生现场阅读读者对小书的评语,实际上多多少少让我找到了一点重温旧梦的感觉。而可能因为我喜欢文学、喜欢写作,加上又是班主任,学生中喜欢语文的还真不少。早几年学生聚会,我回去参与活动,发现有学生居然保留了我当年批改过的她的作文簿,连同我编印的油印报纸《芳草文学报》!看到这些原汁原味的旧物,读一读上边熟悉不过的评语,我的心底,涌起了一股从岁月隧道涌喷出来的暖流。


当然,教书生涯,其中的曲曲折折,艰难辛苦,五味杂陈,特别社会纷纭复杂,当时有一些同事要跳槽,教育局长程元佐不愿放行,于是这个同事跑到局长家里,吃局长的饭,局长最后好无奈,只好放行。我在龙圩中学期间,也曾经到广东南海县文化局联系调动,就要水到渠成之际,也是因为教育局不愿意放行,让我错过了第一次向东流的机会。也许因为这样那样,我和一些学生,也许或多或少会曾经有过一些不爽,虽然我早就把这些并不愉快的记忆,抛到了九霄云外,但是我不知道学生是不是能够原谅我?我一直认为,教育的成绩,不能够用培养了几个做官的官员、或者培育了几个经商赚钱的老板来说明,因为那一种成功更多是个人的成功。真正的成绩,应该看你用三年时间,形成了一个怎么样的集体,这个集体有怎么样的氛围?现在资讯发达,我在学生的微信群发现我担任班主任的班级,经常组织这样那样的活动,几十年同学之间常来常往,其密度远远超过我原来的想象。一些早年没有联系的同学,近年纷纷加入微信群,向同学、向老师报到、问好,一个集体的影响力、凝聚力,由三年延续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更久远,这才是一个老师最大的欣慰。记得有一年,二十多名同学组队,专程来到顺德看我,我把这种他乡相遇称之为人生的“最高礼遇”。去年我的小书《活在吾乡》在梧州举行新书首发式,场面大影响也大,连梧州市人大领导都亲自到场站台。如果不是我的学生,或者出钱、或者出力、亲临现场、前后推动,哪有这样的影响与效果?难怪当时站到主讲台上,看到半个现场都是我熟悉的面孔,我在他们面前第一次流下了激动的眼泪。离开大王山三十年了,现在回顾大王山岁月,我自评可能算不上一位优秀的老师,但是属于尽力而为的老师。我先后在龙圩中学入党(学校支部书记梁建新和人事专干何素英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担任高中语文组长和学校工会副主席(票选出来的)。及至198910月离开龙圩中学,好一段时间,我仍然在晚上骑上自行车,到大王山顶的大操场,转一圈两圈,寻找我在这一片土地上留下的汗水、欢乐的记忆。有些事,临事时候是苦,回忆时候是乐。我把这两句感受写进了散文《教书十年》,现在,这两句话表达的仍然是我回忆大王山旧事时候的“经典心情”。                          2019-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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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6877634 2019-11-09 14:26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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